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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这个世上,总有人记得你

作者:息壤 发布时间:2016/10/19 00:04 阅读量:309

寒风夹杂着雪花,如刀割般卷进高山。白茫茫的雪覆在平地,雪色并不可以用纯白而论。或许是因为阴沉沉的天空使雪地变得灰暗,或许是因为常年的积雪使纯白变得更加纯白,甚至使纯白脱离了纯白的范围。

整片雪域上只有寥寥几株植物,放眼望去满目尽是雪。并未有什么动物在雪域上徘徊,似乎也没有什么生命可以在此生存下来。山峰错落,只影影绰绰地看得到一些轮廓,也只影影绰绰分得清哪座山是哪座山。

山脚下只有一间被雪覆盖的小木屋。屋里只住着一个寡言的男人。他的脸常年苍白而惨淡,就好像会和雪覆盖重合。他的衣裳也是纯白的长袍,只有他柔软的黑发和如同黑濯石一般的眼睛,在雪域中那样因显眼而引人注目。

 

卡车从公路上呼啸而来,骤然停下,卡车一路带起灰尘。司机从窗口探出头来,似乎很惊诧眼前的情景。刚走过的地方,树木丛生,绿草如荫。眼前却已经被雪封路。漫天雪花,好像预召着这是两个天地。一个是如梦般的人间,一个是仙境般的天堂。

司机眼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冰封的岁月,一条是葱茏的年代。他似乎很迟疑,但还是走下了卡车,伸手触了触那洁白的雪花。

刺骨的寒意顺着雪花流进四肢百骸,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这些似乎并不能抵挡他仿佛吸了大麻的欲望。

“老天。”他喃喃自语。

他向前踏一步,再踏一步,直到踏进了冰雪的世界中。

茫茫雪原上,似乎只剩了他一个人。没有了卡车,没有了小路,什么都没有,只有皑皑白雪。

 

“你不应该进来。”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眼中有着无法触及的冰冷与隔阂。如果不是这双眼睛和一头黑发,他都要认为男子与冰雪融为了一体。

男子的眼睛很静、很净。安静得就好像这片雪域,除了凛冽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干净得仍如这片雪域,白得似是没有一丝尘埃。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司机迅速地问出。他心里积了太多的不可思议与疑问,还有深深萦绕在身边的惧意和警惕。

他盯着男子的眼睛。那双冷到彻骨、黑到入骨的眼睛,里面却似乎含着满天璀璨的星光。他心下一怔,眼前又多了一个世界。

——他透着男子的眼,在看男子的世界。


那时的男子,只能被称作男孩。男孩住在雪山脚下,每天干得最多的事就是上山、下山,坐在雪上,直丁丁地盯着远方。

他是守山人。一生都不能离开。他觉得自己就像这片雪域,孤独,萧寂。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自己这一生,只是在看守这片雪域。

他就像一匹孤傲的狼,驰骋而又静默,骄傲而又自卑。他可以掌控天气,却无法让阳光笼罩,冰雪消融。他如同这片雪域般傲然挺立,用冰冷的眼神骄傲地蔑视苍生,却依旧形单影只,踽踽独行,一人彳亍在这苍茫的天地。

“嘿。”司机打破了久久的沉寂。他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男子,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突然感觉到了深深的悲哀。他永远不能感同身受,也永远没有资格去安慰他,鼓励他,甚至……改变他。

男子轻声说“你该走了。”

司机眼里流着浓浓的悲哀,但最后还是木然地点点头。

既然,只是相交于一瞬,那便别再去哭泣留恋。

他咬着唇,只是很不甘心啊。

离现实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再看了男子一眼。“我会记住你的,”他神色坚定,“相信我。”

男子一怔,眼底有东西似乎正在破碎。

“……好!”


 我不是真正的骄傲,我只是孤独。孤独到习惯孤独,习惯到害怕孤独。我很希望自己有活下去的理由,很希望有个人知道我真的来过。

你很残忍,残忍的给了我一个希望,却又不可能实现这个希望。你不会记得我,我只是黄粱一梦。这里的规矩,由不得我们去改变。

但我还是想同意你,想答应你,想相信你。哪怕它只是个梦,那就让美梦更长一点,更久一点。让我,别醒来。

 

雪上空留脚印,人也无踪无迹。

司机觉得头很晕。“哎呀我的妈呀,我咋从车上下来了呢?”他瞧这眼前笔直的,树木葱茏的路,疑惑地擦了擦眼睛。

卡车踏过水泥路,卷起一地的灰尘。

 

终:

驾鹤西归之际,他回忆起一些往事,眼前好像有一个人。那个人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眸子是深沉的黑色。他好像从梦里来,又要到梦里去。

他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尘封多年的记忆再也不被规则所束缚,如潮水一般涌出。

但他只轻声说道:“我从未忘记。”

因我从未忘记,所以你也要努力活着。

这个世上,总有人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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