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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海上来

作者:顽石 发布时间:2016/07/12 09:18 阅读量:620

那一年,您说,听远嫁湖北的三姨家女儿回来探亲时讲:蓄水后的三峡水库很是壮观,您打算跟随三姨父一起去看看风吹动湖面的美景。

没等成行,您走了……海,也成了我心里触摸不得的痛。虽然我也曾迫切想要一睹大海的雄浑,因您未能了却的心愿,从此凡有提议去看海,我都断然拒绝。

辛劳一生的您,用不足165厘米的身高、50公斤左右瘦弱的身躯和母亲一起,为我们兄妹4人撑起一片天。童年时的贫穷艰辛,您总是一个人扛,老屋的房檐下、灶台边、门前的晒坝上、责任地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漂荡着您优美的串烧歌声,你留给我们兄妹的永远都是欢乐与美好。

还记得,偶尔吃顿肉的时候,您总会把肉片上连着的一点点瘦肉也撕给我们,撕完瘦肉实在没得撕的时候,您会把肉皮也撕扯给我们。我知道,您送到我们碗里的不是瘦肉,也不是肉皮,是满满的父爱。

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在那个多雨的季节,天空突降暴雨,山洪汇聚倾倒在山脚下的小河里,河水很快漫上河边的稻田。原本应该在小河涨水无法蹚河时,我必须从学校附近架设于河面的水泥桥通过,再沿半山上的小路才能归家。但我只顾贪玩,忘了河里已经涨水的事儿,仍旧沿公路走到日常蹚河的地方,这才发现滔天河水我自己根本不能通过。

我来到您制作砖瓦的小棚下,要您送我过河。当时您完全可以让我原公路返回到学校附近,从水泥桥上过河,但您没有。你放下手中的活儿,将我扛在您的脖子上渡河。浑黄的河水夹着泥沙,大树枝叶,以及冲刷来的被山里村民随手扔掉的各种垃圾、病死动物尸体翻滚而来。

用双手紧紧抓住我的小手,让我弓腰贴紧您的头以减轻重量,用脚底板贴着河底泥沙石头一寸一寸往向前探。水已经没过了您的肩膀,我的脚浸泡在水里,恐惧随着河里泥沙撞击脚面,瞬间从脚底冲上脑门,我打了个寒颤。您捏捏我的手,脖子上传出的温暖迅速覆盖了我的全身。

终于将我送到了河的对岸,您转身涉入河中原路返回。我一屁股坐在河边高处的田坎上,哆嗦着身子,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看着您露在水面的肩膀和头正一晃一晃地在翻滚的浪头中趔趄前行。您也终于安全返回到河对岸,后怕此刻才使我嚎啕大哭。您回头见我还在河边的田坎上坐着,冲我挥挥手,要我赶紧回家。 

多少年过去,那个令人窒息的场景仍深深地烙在我的梦境里:重复着梦见您被河水冲走,我哭喊着醒来......

爷爷留下的地主帽子没有带给您一丝一毫的温暖,强扣上的四类分子帽子使您在工作、学习上处处受制,遭尽人间白眼。为了能让我通过读书跳出“农门”,您拖着瘦弱的身躯整日埋头于砖头瓦块中间。每日下班的您都带着一脸的灰尘,一身的疲惫,只有您的双眼依旧明亮坚毅。

竞争的残酷加上不够努力,我没能让您扬眉却让您因肺部吸入大量灰尘闹下严重的病根。

结婚之后,我利用备孕待产的时机,终于通过成人高考步入大学的校园,当我打电话告诉您我被某某大学录取的消息时,您的笑声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04年夏天,我怀揣着某大学颁发的专科毕业证书、校徽回家看您,并告诉您我在上专科时通过自学考试续的本科毕业证也即将在握的时候,您用布满老茧的双手捧着我的毕业证、抚摸着我的校徽,那一刻,我看见您曾因拼命赚钱送我上学而我最终名落孙山,由此招至亲朋四邻

嘲热讽让您低下去的头、弯下去的腰突然之间挺起来了。在您心里,虽然我是通过成人高考接受的高等教育,但我仍是村里和亲戚子女当中唯一一个在学习上让父母骄傲的孩子。

那一日,我正在朋友家中抄录可以治疗咳嗽的中药处方,准备抓了中药寄给您,哥哥的电话让我几近晕倒,那一刻我心里的天也轰然塌下。您走了…..

抛下还未来得及回报您养育之恩的我以及还未能成行看看水库的愿望,您就这么走了。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我总是在幻想,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我愿意抛却城市的繁华守在您身边。或者让我带上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财陪您去看三峡大坝的壮观美景,去体会大海的波澜壮阔与雄浑,去感受从海上吹来的挟裹着咸腥味儿的海风是不是真的很轻柔……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遗憾已经造成,时光也不会倒流。我能做的,并且能让您安心走远的就是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幸福快乐地过好每一天。我将不再拒绝去看海,三峡大坝的美景、大海的壮阔、海风的轻柔我将拍成照片形成文字寄送与您共赏。

内容标签: 父爱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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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评论也可以赚财富值哦)

1楼 哨子
2016-12-24 20:39:25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多么值得我们警醒!
等级: (紫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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