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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途:那段艰险的心路历程

作者:永远的star_sky 发布时间:2018/03/20 16:40 阅读量:425

樱花飞舞般纷纷扬扬的大雪终究还是停了,可天空并不愿意放晴,还是阴云密布,仿佛裹了煤球的棉花。像是素白的舞裙裹住玉体,天使般圣洁的白雪覆盖了整个世界。寒气杂糅了泥土的芬芳,驱散了梦魇般不饶人的慵懒,参差交错的树木像是从地狱直升而上夺命的爪牙,却只抓住了天使的羽毛。雪缓慢融化,滴落,惊起飞鸟。水滴敲击地面与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交融,像是吉他和爵士鼓无间的合奏。

如同鸭群中的丑小鸭,不和谐的鹅黄色突兀地插在羊肠崎岖的山路上,像黄色的花朵在装点这素白的世界。那是个男人,穿着军队棉服的男人。风掠过他满布皱纹的脸颊把钢钉钉入他的骨髓,侵蚀他的体温。可他还是木桩般挺直着上身,一步一个脚印。混浊的眼眸溢出不属于他年龄的年少轻狂。

 

他走得很慢,因为他在犹豫。犹豫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久到可以用“十年”来计数。可真正到这天的时候,他却又生出了没由来的惶恐。

像他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兵本是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却久违的感受到了出战前的紧张。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北方猃狁入侵中原,兵力不足,匹夫有戍役之责,他也有做英雄的抱负。于是驱车市井,投了军役。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山路越来越崎岖,在他还是个羸弱的男孩的时候这点脚程都难不倒他,何况他还是个退役士兵,可他的喘息和心跳却越来越沉重。或许是自己老了吧,他这样想着。

他有些饥饿,可他并没有携带任何食物。解甲退役的消息来得太急,他只是匆匆收起来当年从役时带来的行装,都来不及换。

他默默加快了脚步,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翻上眼前这个山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家了。

 

他站在山头,俯瞰着这素白的世界,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俯瞰他的沙盘。可他的视线却紧锁着一个方向,仿佛那是他将要攻打的南蛮。那是他的家,是他的归宿。

被大雪覆盖的村庄像是裹上了棉被的睡美人,格外安静。男人原本微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大,倒不是因为家乡的光景,多年的战争经历催生出男人本能的恐惧,他已经数不清看过多少这样的场面了。这种与战争废墟相同,没有一丝生气的安静,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恐惧在他心中慢慢放大,像是天狗残食着月亮,残食着他的理智。

身体的疲惫饥寒,山路的曲崎岖陡峭,男人全然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快一些到家。他放弃了曲折的山路,直线下山,像是要逃离什么恶鬼。被树根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灌木刺进了皮肤,忍着痛继续跑。男人跋涉在没膝的白雪中,像是对着敌人发起冲锋的一人军队!

 

男人静立在家门前,颤动着的手贴在门上,却使不出力气。他一路飞奔,路经的房屋无一不紧闭着大门,没有一丝生气,他甚至没有见到任何的动物。自家院落里,猪棚塌了半边,里边的猪也不见了踪影。石磨也翻倒在一旁,破碎的小石子飞溅了一地。男人磕磕绊绊的地跌向门口,却又突然停下。恐惧已经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他一路以来极力逃避的担忧还是被印证了,像是死神的镰刀挥下。

他仰面朝天,像是坠入深海的灵魂凝视不曾出现过希望的天堂。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早年他也点着夜灯向家里寄过家书,可终究还是石沉大海。随着战事逐渐吃紧,部队不断转移,像这样空闲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他也幻想过家人的回信确实寄到了部队,却只因为自己是个无名小卒,不会有人转交到他的手上。可这样的安慰,终究熄不灭心中火种一样的恐惧。

战场上的男人有着雄狮一样的勇气和尊严,他从不曾后退过半步,哪怕拦在他面前的是狰狞咆哮的敌人,是沾满战友鲜血的利器,是踏破中原的铁甲骑兵!所以男人也不曾败过。

可他现在败了,败倒在自己内心的恐惧之下。他被一扇枯朽的木门拦住却不敢再前进半步。

他的心已同这木门一样枯朽。

 

这样不知过来多久,男人睁开了双眼。他被额头那深入脑髓的清凉唤醒,像是希望女神迟来的抚摸,却拯救不了身陷绝望泥沼的男孩。

男人呆呆的望着天空,漆黑的眼中映出满天璀璨的星宿。可那并不是星宿,那是闪着宝石光泽的纷纷白雪。闪烁着的雪花映在男人的眸中,映得男人满眼星光,像是嵌了宝石的无尽长夜。

白色的花瓣悬停在空中,仿佛被看不见的湖水托住。每一片雪花都踏着自己专属的舞步,像是进献皇帝的白色舞女。

层层叠叠的雪花飘满整个地面到天空,像是水中交横的藻荇。

男人的眼就是漩涡的中心,数不尽的雪花飘舞着旋转下降,在男人眼中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

雪花飞舞,相遇,又错开,像是空中嬉戏的白色天使。

不再是额头上的一点,越来越多的雪花落在男人的发梢,额角,鼻尖上,随即融化。

当中的一片,像是隐于舞女中的贵妃,要向皇帝展现妙曼的身姿,不偏不倚,径直坠向男人眼中,仿佛那里就是世界的王座。蜻蜓点水的一下,正中男人的瞳孔。融化的雪水如同春天的朝露,滴入男人的心中,催得那朽木般的心脏抽出茁壮的新芽。

像是大梦初醒,又像是多年的盲人重获了光明,男人眼中的迷离已被洗去,他所见的,全是崭新的世界!

男人眼中,雪似乎都源自于天空中的那一个点。飘转下落,消失在余光,最终汇入雪地,却再也不会落入他的眼中。仿佛那些擦身而过的敌人,或是已逝去的同伴。

冲破眼眶的细流划过男人木讷的脸颊,却分不清那是雪,还是泪。

 

男人重新闭上眼睛,任由雪堆积在他脸上,不在意。他想或许家人就在屋内,他们杀了猪宰了驴,拆了猪棚还掀了石磨,他们把一切伪装的跟战争废墟一样,就是为了在这里等着他的归来。他们或许就在屋内围着火堆聊天,讨论着自己的归来吧。现在看到自己会怎样呢?父母或许已经去世了,可哥哥姐姐们还是会落下热泪的吧。会有很多该叫自己叔叔甚至爷爷的小家伙把自己团团围住的吧。然后自己会跟他们讲自己的经历,他们一定会听得入神的吧,就像当年憧憬英雄的自己。

男人低下头,重新面对那扇门,他的手还扶在门上,却停止了颤抖。童稚般呆滞的表情还留在他的脸上,可他的双眼却满是坚毅,像是即将出阵的将军。

他的心里,是比太阳还炽热十万倍的希望!

他发力推门,门顺势而开。可他觉得这门是如此的沉重,仿佛洞开的是崭新的天堂。

 

男人立在门口,风携着飞雪涌入屋内,像是像是被风吹散的芦苇,飘洒在夕阳下的江畔。可那里并不是男人的江畔,那里没有温暖的火堆,没有围着聊天的大家,也没有那些憧憬自己的孩子。有的只是男人在熟悉不过的家具陈设,以及他同样熟悉的灰尘蜘蛛网。

男人沿着墙根,缓缓走向屋子深处,指尖划过冰凉的木桌,只沾得满手灰尘。椅子栽倒在一旁,却无法博得男人多一瞬间的目光。

零星瓷片代替了原来碗的位置,反着寒光落在蒙这一层青苔的灶台上。更多的杂这玻璃渣散乱一地。

锅还在原处,可里边的渣子已有半指深。受了潮的柴堆靠在墙角,像是被遗弃的孤儿。

男人推开卧室门,老旧的木板吱呀作响,那是奏响的悲情乐章。扑鼻的霉腥侵蚀着他每一寸皮肤。

湿透的棉被皱成一团。塌了半边门的衣柜里,森森白白的一片,那是受潮长出的蘑菇。

破了洞的窗纸随着寒风摇曳,沙沙的作响,是恶魔的讪笑。可男人已经听不见这些了,他耳边回响的,是过去的声响。

他跌跌撞撞的向门外移动,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是他逃不掉,追着他来的,是跨越了几十年光阴的记忆,要把他困在这时间的牢笼!

仿佛人死前的走马灯,男人点滴的记忆一闪而过,却愈发清晰。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光着脚丫到河沟捞鱼,不留意摔得一身的泥水。自己骑在驴背上振臂高呼,绕着石磨却像是出征的将军。自己捡石头去砸别人的庄稼,被父母提起来打。他甚至记起了大家送别自己的情形,每个人都流着泪挥手,像是诀别。他背过身,稚气的脸上却满是喜悦。他想这是他的征途,等他老了,累了的一天还可以回家。

这里是他的归宿。

可他没想到当日的诀别竟成了真,只是不同的,他才是活下来的那个人。

他已经没有归宿了。

他伸手抱头,瘫坐在雪地里号啕大哭,男人再度变回了那个羸弱的男孩。

乌鸦掠过他的头顶,用低沉而嘶哑的嗓音下达末日的宣判。

 

呼啸的狂风掀起屋顶堆满雪的茅草,雨点般密集的暴雪追逐着布满整个地面空间。

光秃秃的树干扭摆在狂风中,落下的积雪堆成尖锐的雪丘,却被一脚踩平。

身穿军服的男人走在冰天雪地中,很慢,也很稳。他浑浊的眼镜散视前方,看不出他要去往何方。

恶鬼低沉的耳语在他脑内回荡,箭雨一样的雪粒在他身上碰撞,切裂空气的寒风像是要撕开他的脸颊。

可男人不为所动,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像是没有心的木偶。

男人慢慢走着,慢慢消失在了雪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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