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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的养育,早晚终将面对离别

作者:海燕 发布时间:2017/08/18 11:45 阅读量:220

女儿优优小手被穿着制服的空乘人员牵着,“妈妈,我一会要坐飞机了,不要想我哟。”成熟的紫葡萄般晶亮的眼睛闪着欢快的光芒。过了安检,她忽然回转过头来,用另一只没有被牵着的小手,冲着我摆了一摆,瘦小的身子装在宽大的黄色的托管背心里,连带背上的粉色天使翅膀的双肩包背带也随之逛荡,妈妈再见。还好她是笑着的。

我笑着招了招手,心里狠狠埋怨起老公来,让孩子独自从昆明到北京参加闺蜜的作文夏令营,将近三千公里的路程,女儿才刚满十岁,这样的锻炼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两个工作虽忙,却也不至于连送女儿的时间都没有。好在出了机场就有闺蜜接应,不过十天,转眼就过去了。

出了机场,抬头看天,刚下过雨的天空是那种极透亮的冰蓝色,大朵大朵的云彩层层堆积着,像被打发的奶油。一架飞机轰鸣着直冲向天际,穿入云层,银亮的机翼被阳光一照,显得更加耀目了。路旁一只小小的蜗牛,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心翼翼伸长了触角,正沿着一株葱郁笔直的冬青叶子慢慢爬。哎,才刚刚分别,我就开始想念了。

说起来,让孩子参加夏令营是我的主意。我固执地认为她遗传了我文字上的一点天赋,她出生在冬季,三岁半那年,在她仅仅见识过两个寒冬的雪的时候,指着满树落英缤纷的桃花告诉我,妈妈,好像雪呀,真漂亮。她会指着楼下野菊花告诉我,这是向日葵,我试着向她解释,向日葵的花要大得多,像她的小脑袋一样大,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直到有天,忧伤地跑来对我说,妈妈,向日葵枯萎了,我并没有教过她“枯萎”,或许同旁人说过,自己也忘记了。我惊艳于她的准确措词,只是我仍不喜她的过于乖巧,她被我逼着吃水果,直到喉咙作呕,才说,妈妈我想不吃了。她会在春天的田野里,低头慢慢跨过长出嫩芽的小草,生怕自己的小脚踩坏了它们。有时被我们训斥了,会捂着眼睛趴在沙发上,或是躲进房间里,当你察觉了去安慰她,好久,她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对她的乖巧细腻有些担心,或许女儿需要一场分别,才能长大。

果然,在北京的第一个晚上,女儿就开始不适应了。闺蜜同她讲了许多道理,讲自己的女儿才只一岁就离开自己,女儿先只是乖巧地听着,末了便睁大了狭长的凤眼,一遍一遍缠着问她,老师,小妹妹想你会哭吗?可是我是第一次离开妈妈呀,要怎么样才可以不想妈妈呢?长长的睫毛挂满了小星星,眼睛像永不枯竭的小溪,只一眨,眼泪便骨碌一下,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固执地叫你不忍拒绝,闺蜜立即被打败了。

闺蜜是学新闻的,事情到她嘴里总有夸张的成分,我与她玩笑几句,让女儿接了电话,“妈妈,我想你了,”女儿又哭出来,搅得我心里跟着酸,“妈妈也想你呀。”

“妈妈,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总忙着写稿子顾不上吃饭。”女儿像小大人一样嘱咐我,果然乖巧得令人发指,把我的眼泪也勾出来,“你也要听老师的话,不要总想妈妈,夏令营结束,我和爸爸就去接你,好不好。”“好。”女儿回答。放下电话,我迅速做了决定,订了两张十天后飞往北京的机票。

女儿每天都会和我通话,渐渐地,开头不再是妈妈,我想你了。换成了她每天的作文题目,换成了她笔下昆明四季不败的花,换成了和营里淘气的小伙伴集体冲到教官办公室,大声喊着为教官起的绰号皮皮虾,待教官出来了,又嘻嘻哈哈作鸟兽散。

闺蜜的电话打过来,你家是基因突变么,娃乖得简直令人发指。好吧,我忽略了明显刻薄的前半句。闺蜜说,女儿对帮她“忘记”妈妈的老师们充满感激,批改作文的时候,女儿会拿着点燃的蚊香,稚气而又认真地在老师们身边转上几圈,说是为她们驱赶蚊子。有时,还会在半人高的走廊窗户旁探出头,嘱咐看作文的老师,早点休息,不要太辛苦哦。吃饭时也会不吝伸出一个小小怀抱,抱住闺蜜或是其他老师,说,老师排在我前面吧。然后抽出餐盘,一一递给她们。

十天过后的闭营仪式上,我和老公准时出现。女儿因为军训,晒得黑了些,穿着统一的迷彩T恤,在一群孩子中间向我挥手,我一眼认出她来。闭营仪式后,女儿并未按照预期同我们回宾馆,她坚持要和宿舍的小姐妹再睡一晚。

我觉得有些失落。老公安慰我,你不是想这样么?突然有点舍不得她长大了,我说。训练营基地门口植了十几株向日葵,即将收获,被累累果实压的,头低低地垂下去,不再追逐太阳。一大片粉紫色的牵牛花迎着晨光,扬起花朵边缘一圈白色裙摆,闹腾腾的,攀上雕花的围栏,这情景像极了许多年前的那个9月初,我背上书包,被父亲牵着手,一蹦一跳,走进校园里去。

于是忽然想起几年前看过的一句话来,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终于明白,所有的养育,不过是一场或迟或早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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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6 07:45:32
所有的养育不过是一场或迟或早的离别 泪奔~~(>_<)~~
等级: (通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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