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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我欠你一个道歉

作者:顽石 发布时间:2017/02/21 16:00 阅读量:683

窗外,月似弯钩,星如点豆。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抚一起一伏的胸脯做着深呼吸。玻璃窗上映照出我因震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在暗夜的衬托下鬼魅一般。

听着女儿房间里传出的抽泣声,我的心没有半点波动,相反像寒风里的坚冰越来越硬。

不知从何时起,对于女儿,我是越来越没有耐心。她的委屈,我不理解;她的抗争,我认为是狡辩;她的要求,我认为是不懂事。诉求得不到满足脸上稍有不快,我便认为是对我这位“家长”的挑战……

我总认为我生下了你,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属于我,你得服从,你得听话,你没有资格对老娘提任何要求,你小屁孩什么都不懂跟我谈什么平等公平协商?

强拔电源筑冰墙

就像今晚,因为是周末,我们都比平时睡得晚一些。挂钟敲响十一下,我打了个哈欠,从书房里站起来准备睡觉。当我走到客厅时,看见女儿正将头埋进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里,一脸的痴迷相。我喊了一声“睡觉啦”就往卫生间走。当我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显示屏上的光变幻着明明暗暗的颜色从她脸上闪过。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冲到她面前大声吼到:还不睡吗?女儿这才抬起头,怯怯地跟我解释,爸爸答应让她玩儿一个小时,她刚玩了二十来分钟……倾刻间,我觉得自己的家长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畔,怒火不仅烧向女儿,更是曼延到“不懂事”的老公身上。见女儿没有立刻关掉电脑睡觉的意思,我的怒火将整间屋子点燃,自己被吞没其中。我冲到电脑旁边,抓起笔记本的电源线奋力一扯,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哀嚎,屏幕抖了两下陷入黑暗。女儿的泪从眼角渗出,滑到脸上,身子在微微发抖……她抬手擦了一把快流到嘴边的泪珠,狠狠地瞪我一眼冲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将门撞上。“妈妈”两个字被隔离在了厚厚的门板之外。

我没有想过,我的行为正是典型的家长专制作风,更没有想过这种长期的行为已经在我们娘俩之间筑起了一道冰墙。这次的强行关闭电脑事件只不过是将早已形成的冰墙合拢而已。

第二天,我已然忘掉了头天晚上脸红脖子粗发脾气时的丑态,跟没事人一样在厨房煎了一大盘子土豆。这是女儿最爱吃的廉价美食。当眼睛肿得像烂桃子一样的女儿低着头坐在餐桌前时,我猛然想起昨晚的武断专横,心抖了一下。其实如果当时好好跟她商量,告诉她太晚了先睡觉,没有玩的时间挪到第二天再玩,我想她会答应的。但是,当时的我觉得我是“她妈”,我说什么她都应该听我的。至于答应过没答应过只不过是大人随口丢给孩子的一句戏言,可以不作数。

看着女儿腊黄腊黄的小脸,很显然昨晚没睡好。我内心稍有自责,但家长的权威容不得挑战,否则以后她可能会爬到我头上……橄榄油煎出的土豆色泽金黄,外焦里软,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女儿一口未动。她低着头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就返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我以为,这些年,女儿已经习惯了我的烂脾气,很快就会忘掉不愉快,挨挨擦擦地来黏我。但我没料到砸电脑事件的后遗症那么大!

我们陷入了冷战。我们的目光无法交接,我们中间有一道无法突破的冰冷的墙。

一周后,因为怀旧船长希望我到北京的公司来,特别是要跟着他到北京行知实验小学学授课,时间很长。我心头堵得慌,心想到北京后,或许距离会淡化这种尴尬呢。

于是我收拾行李到北京学习。从家出发的时候,我的女儿不仅没有去车站送我,甚至连自己的房门都没有出。在我敲门的时候淡淡地甩出一句:再见。或许,她是真的受够了我家长式作风的欺压了吧。

“复读”娃娃促反思

分隔两地之后,我才发现我离不开女儿!我在忙完一天的工作后,心里只有她!我想她想得要命,但又不知道如何跟她沟通。每次往家打电话,女儿都会刻意的躲着拒绝接听我的电话。偶尔电话被爸爸贴在耳朵上,她也无话可说,偶尔回答一个简短的“嗯”字就走开了。

在北京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三个月,期间女儿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因为每天忙忙忙,我也顾不上想太多。

那日,船嫂将五岁的女儿天艨带来玩耍。单调乏味的办公环境很快让活泼好动的天艨失去了耐心,但她是一个规则意识很强的孩子,见妈妈在忙无法陪她,她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纠缠着哭闹。而是自己在一边剪着小纸片玩儿,可这纸片也实在没有任何乐趣可言。实在没得玩儿了,便伸出小手在玻璃上来回画着圈圈。一边画一边开启复读模式叫着“妈妈”两个字来打发时间。听着复读机式的呼唤和船嫂和风细雨般的“哎”,偶尔还在“哎”之后再叫一声宝贝……刚开始我还觉得这娘俩真是挺好玩儿。几个小时过去了,妈妈和孩子之间的“复读”模式仍在继续,妈妈的回复没有显示出半点的不耐烦。我被船嫂的耐心深深折服,突然就想起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孩子。从小到大,我有这么耐心对待过她吗?从出生就有爷爷奶奶帮着我带,有了他们,女儿的吃喝拉撒甚至生病都不用我操心……我便跟着藏在公婆的羽翼底下享起了清闲。

懒惰和不负责任使我完全忽略了我已经是一名孩子的妈妈。高兴的时候把孩子当玩伴,不高兴的时候断然拒绝她的一切请求,实在纠缠不过就大声训斥。甚至在“不听话”的时候将巴掌挥向她小小的身躯。

舒缓的复读模式还在持续。玻璃隔断上船嫂那张温和、柔美、带着笑意的脸慢慢幻化成我的脸,“复读机”里的声音也变成了我女儿小时候的声音,“妈妈”两个字像女儿朝我扔来的臭鸡蛋,重重地砸在我脸上。破碎的蛋液糊在脸上,玻璃上是一张令人憎厌的脸。

冰释前嫌开心门

羞臊两个字搅得我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赶紧钻进小屋关紧房门,摸出手机准备给女儿道歉。我要告诉她我错了。可她会接电话吗?她会原谅我吗?说实话,我有点害怕。我一次次摁着手机上的数字键,但始终没有勇气摁下那个绿色键。手机在掌心里已经开始发烫,开水似的烫得身上汗都出来了。手机屏幕一次次陷入黑暗,像极了女儿面前被我强行扯掉电源线的笔记本电脑。漆黑的手机屏上不停地照出我因羞愧而挤成一团的脸,像被人踩了几脚的包子。

我终于拨通了家里的座机电话。等待的嘟嘟声只不过持续几秒钟,在我看来好像过了好几年。终于那声久违的“喂”在耳边响起。我却没能像设想中的一样顺利说出那三个字。直到又一声“喂”传来,我才用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颤抖着说完了三个字。之后便是沉寂。短暂的沉默之后,“没事”两个字像破冰之后涌出的第一滴清泉灌进我的耳朵。对于我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也只有我的女儿才能如此心意相通。

心上压着的大石头被搬离了,我立刻变得轻松起来。我本是一个话多的人,很多话已经憋了太久。虽然电话那头的女儿仍旧沉默,但我还是像决堤的水一样将心里话全部吐了出来。直到电话那头的女儿“扑哧”笑出声来:我说没事啦,话唠子妈妈。

女儿重新将关闭的心门打开了,将我接纳了。我开始学着关心她,尊重她。每个周末,女儿都会坐在电话机前等我的电话。偶尔,她也会在写作业写累了的时候,突然上线在QQ上跟我聊几句,之后又急匆匆地跟我再见赶着写作业去。当我告诉她报了船长老师的夏令营时,她很高兴。八月,放假不久的她只身从老家来到北京参加我的老师怀旧船长主讲的“三才青少军事作文夏令营”。

写好作文获自信

几个月不见,女儿长大了,或许她早就长大了,只是我视而不见。搂着她仍旧有些孱弱的肩膀,我们母女俩的心又贴合在一起。

夏令营即将开营,面对兴冲冲整理行装的女儿,我才将实话告诉她,此次夏令营基本没有外出游玩的机会,从早到晚都在学习。每天都要写两篇限时作文,可能比学校上课还要累得多。女儿愣了一下,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转过头笑着对我说来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又骗我啊!不过能跟你呆在一起,我愿意。

在前往夏令营基地的路上,我跟女儿讲,到了营里,还有很多很多比你小的同学需要照顾,妈妈不能照顾你甚至需要跟你装着不认识。至于船长老师的奖项,你只能凭自己的努力争取,妈妈帮不上半点的忙。女儿自信地说:我能照顾好自己,我能凭自己的努力拿到船长老师的奖金!对于女儿的自信我不再怀疑。

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女儿性格内向,交际能力差,担心她跟同学们处不好。事实证明,我的担心完全属于多虑,孩子的适应能力和交际能力超乎我们大人的想象。夏令营顺利结束,女儿的作文从不自信到信手破解任意的题目,第二篇作文《父亲的手指》就显示出了创造力,尤其最后一篇高考题目《虚实之间》,她写出了超年龄段的佳作。虚构的情节融入真情实感之后让许多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甚至有朋友在看过之后发信息责备我:你们两口子怎么能把孩子养的这么苦?女儿因此获得了船长老师颁发的三等奖。之前的她可能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根本不相信小小年纪就能凭自己的笔赚到钱。捧着500元的巨额奖金,女儿心里对如何使用这笔钱早有打算。我为她在夏令营收获的知识、自信和友情自豪。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女儿该回去上学了。由于工作没有结束,说好的一同返家我没能兑现,但女儿对于我的再次食言给予了充分的理解,没有埋怨,有的只是依依不舍。安检通道的尽头,女儿突然转身大声对我说:早点回来,妈妈。

踏着夜色回到住处,空荡荡的房间里还残留着女儿身上的味道。我将脸贴在女儿用此次夏令营获得的奖金买给我的那方丝巾上,丝滑的面料带着女儿指尖的汗水,温热得像她嫩滑的脸庞。

翻开手机,触摸着屏幕上两张紧紧贴在一起笑颜如花的自拍照,轻声自问:我真的如女儿所说,变好看了吗?一定是!我自信地关掉手机。

2016年12月4日,我们青海发行量最大的报纸《西海都市报》第11版发表了我女儿的文章《父亲的手指》。这是女儿在夏令营当堂的习作,我按邮箱投过去,没想到编辑今天回信说发表了,说您的孩子写得真好!我赶紧上网,查到了这篇文章。我反复地读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内容标签: 伤害 母女关系 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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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评论也可以赚财富值哦)

2017-05-15 19:21:19
很棒的女儿!女孩子更敏感心思更细腻,我儿子小学时犯的错多也管的严,上了初中我基本就鼓励为主了,其实孩子成长的过程也是我们家长成长的过程。
2017-06-20 22:21:29
顽石老师 棒棒哒
2017-11-04 22:33:36
看的眼睛湿润了!祝福母女二人,永远幸福!
2017-11-04 22:52:15
将所有跌宕起伏甚至不堪的经历,都凝聚提炼,转化为了财富!丰富心灵,体味人生,顽石和女儿都做到了。敬佩并学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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